曾獲得金曲、金馬雙金的Suming舒米恩,將傳統音樂轉化為當代形式,並藉此傳遞部落文化。他舉辦「海邊的孩子」演唱會、催生「阿米斯音樂節」,一場場的溫柔革命,正為家鄉帶來改變。

2016年的金曲獎現場,全場屏氣凝神,等待年度最佳歌曲獎落誰家。結果由Suming的阿美族母語歌曲〈不要放棄〉奪下大獎,這是金曲獎舉辦27屆以來,首次有原住民歌曲獲獎。

 

能唱也能演的Suming,不僅得過金曲和金馬獎項,也曾榮獲總統文化獎。其實從高中到24歲組樂團前,他就已經是音樂比賽的常勝軍,Suming笑說:「我從來沒輸過!以前我沒有去打工,因為我都靠比賽賺錢。」

 

 

從模仿開始,

征戰大大小小的比賽

 

Suming在臺東都蘭部落長大,6歲在教會學會彈鋼琴,求學過程一直是學校樂隊成員──國小拉手風琴、國中吹小號、高中吹豎笛,大學則是吉他社成員。Suming說自己從高二開始創作,「因為豎笛通常是配角,我就想幫這樂器寫首曲子。」後來,同學發現他會寫歌,便央求Suming把情書寫成一首歌,要送給心儀的女生,這也成了Suming開始寫中文歌曲的機緣。

 

與音樂緊密相連的Suming,為了賺獎金,征戰無數音樂比賽且戰無不勝。他謙虛地說,「與其說我有創作天分,不如說我很會模仿,蔡健雅、周杰倫、張震嶽,都是以前影響我很多的歌手。」

 

考上國立臺灣藝術大學後,因為經濟問題,Suming在大三休學、當兵。在部隊遇到同為原住民、也會彈吉他的阿新,兩人一拍即合,決定一起組樂團。於是,圖騰樂團在2002年正式誕生,Suming也從這時候開始創作族語歌。

 

 

回部落找「我是誰」,

開始對文化有感

 

「不會說族語的情況,大概在我們這代最為嚴重。」Suming表示,大學常有同學好奇問,「你是原住民,那你會唱原住民的歌嗎?」偶爾也會因身分的不同,感受到他們羨慕的眼光。「他們覺得我很不一樣,尤其我們在藝術圈子裡,氣質越特別越有優勢。但其實我什麼都沒做,所以這讓我想摸索原住民的身分,哪裡讓人稱羨?」於是,Suming開始頻繁地回部落,尋找「我是誰」的答案。

 

大學一年級,Suming第一次認真參與部落的豐年祭,從中慢慢學習傳統歌謠。組團後,因團員都是原住民,啟迪Suming以族語創作,並向爸爸重新練習母語,「一開始真的就是一個、一個單字問。」Suming說道。

 

原先與伙伴只是玩團性質,直到2005年圖騰樂團拿下指標性的海洋獨立音樂大賞,才被唱片公司相中,正式踏上音樂路。那段時期,美麗灣、都蘭鼻的開發案,逼得族人無奈走上抗議之路,Suming則以音樂表達心聲,像是輕柔醉人的〈別在都蘭的土地上輕易的說著你愛我〉,乍聽以為是情歌,寫得卻是美麗灣開發案。Suming沉重地說,「都蘭周遭被9個BOT案包圍,那個壓迫感很強烈,這些能量讓我轉化成創作,〈很趕〉和〈約翰淑敏〉都是這樣誕生的。」

 

帶年輕人認識傳統文化,

不讓階級訓練中斷

 

Suming不僅是創作者,更是文化傳承的使者。眼見部落Pakalongay(12到20歲的青少年)訓練,受限於經費而漸趨鬆散,於是他從2008年舉辦「海邊的孩子」演唱會,除了設立上臺演出的年輕人得先學習傳統文化的門檻,也將演唱會收入全都用於Pakalongay訓練,年年舉辦演唱會,直到近兩年因疫情才中斷。

 

「我帶孩子的作法和長輩不一樣。」Suming形容訓練就像夏令營,「我們沒有課表,天氣好就到海邊教他們潛水、撿貝類、撒漁網,天氣不好就在房內彈吉他、唱歌、烤肉。」

 

這些年,Suming至少教導百來位孩子,Mafana樂團的主唱及鼓手也是其中一員。鼓勵年輕一輩站上舞臺之餘,Suming也帶孩子們出國表演,「讓部落年輕人知道,只有走出去才會發現世界很大。」和小朋友相處的過程,他同時發覺孩子們非常著迷韓團舞曲和電音,「我除了看到外來文化的衝擊,也察覺原住民沒有跳街舞的歌,這就是創作人能切入的地方。」

 

Suming在2010年發行第一張個人專輯,裡頭收錄以母語創作的電音舞曲〈年輕人〉、〈美少女〉,在部落颳起一陣旋風。他認為,「歌曲如果禁不起時代考驗,就會遭到淘汰。要怎麼樣才能在這時代被記錄下來?唯有活在當代的狀態裡,才有機會成為別人的記憶。」

 

 

打開文化雷達,

造就最大的原住民音樂節

 

2013年,Suming創辦以原住民文化為主體的「阿米斯音樂節」,讓文化的當代性更強烈,沒想到第一屆音樂節就吸引7百多人參加。Suming笑說:「我和族人們都嚇壞了,原本以為只會有3百人左右,因為都蘭從來沒有過那麼多人,而且還是為了原住民而來,大家都覺得很不可思議。」

 

不靠官方贊助,也沒有明星站臺,音樂節卻越辦越大。2019年的音樂節,至少有30個部落文化單位參與,還有其他國外表演團體也到此演出,參與人次高達8千人,如今已是臺灣規模最大的原住民音樂節。Suming坦言,舉辦音樂節最大的挑戰,是要花許多心力和各個部落溝通,「文化雷達要一直開著,因為部落不是出錢就會來,而是需要和他們搏感情,才會建立信任,並從中挖掘重要的文化知識。」

 

Suming認為音樂節成功的關鍵,在於參與者都擁有文化自信。每年,各大部落皆會盛裝打扮,身著傳統族服組隊前來,「放眼望去就好像聯合國,這樣的文化強度推著音樂節不斷向前,也讓族人更為自己感到驕傲。」在眾人的努力下,都蘭正在悄悄蛻變,Suming仍然始終如一地用音樂守護部落,當一名勇敢承擔文化傳承責任的阿米斯青年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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