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歌手時,他大膽將原住民音樂玩出創意;當設計師時,他擺脫原住民圖騰印象,創造當代的視覺語彙。不論在音樂或設計領域,陳世川總能跳脫既往,創造出不一樣的作品。

 

瀰漫肅殺之氣的《刺客聶隱娘》、青春滿溢的《我的少女時代》、散發熱血氣息的《破風》,很難想像這些風格迥異的電影海報,全都出自平面設計師陳世川之手。

 

如今提起陳世川,最為人熟知的身分是電影海報設計師,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,他則扮演音樂人的角色。不僅寫歌、組團,還曾發行過兩張個人專輯,陳世川一手拿畫筆、一手彈吉他,用創作述說自己的想法。

 

 

跟著爸爸玩吉他,

打開創作生涯

 

出生於臺東達魯瑪克部落的陳世川,對繪畫和音樂的啟蒙相當早。他從國小就嶄露繪畫天分,美勞比賽總是拿第一,甚至村長還點名,請他操刀部落裡的壁畫;他也常常跟著從事音響工作的爸爸,跑遍部落紅白場和祭儀,幫忙架器材、牽導線,「有時候一整個下午我都坐在喇叭旁!」陳世川笑說。

 

他的爸爸愛唱歌,也愛玩樂器,家裡的鐵皮倉庫總是放滿各種樂器和音響器材,那裡簡直就是專屬於陳世川的遊樂園。因為爸爸和哥哥都會彈吉他,陳世川也從小拿著吉他玩,每逢部落或家族聚會,陳世川會聽在一旁聽大人們唱歌、彈吉他,有些旋律就此深印在他的腦海中。

 

高中因就讀美術班,陳世川離開家鄉到高雄念書。一群男生無聊沒事做,晚上就常聚在宿舍彈吉他、唱歌,陳世川便在那時候開始下筆寫歌;大學考上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,加入吉他社,因而結識宿舍室友兼社團伙伴Suming。

 

陳世川與Suming為了賺比賽獎金,合組「艾可菊斯」(Echo G.S.)樂團,取名的緣由是因為在宿舍樓梯間練歌時,回音(Echo)很大,聲音聽起來特別響亮,「菊斯」則是取兩人族名的字母開頭。不論比賽規模大小,艾可菊斯無役不與,也接連得獎,陸續收到許多Live House的邀約,就此開啟了陳世川的表演生涯。

 

 

特地請教外婆,

一字一句翻譯歌詞

 

退伍後,陳世川會接一些電影美術設計案,空閒時就寫歌、跑表演。有次,導演樓一安看到他的現場表演,發現他有在做設計,便大膽邀請陳世川為電影《一席之地》設計海報。2009年,陳世川設計的第一張電影海報正式誕生。

 

隔年,陳世川發行第一張個人專輯,收錄以前的創作歌曲,包含幾首大學寫的母語歌。但魯凱族語難度高,加上過去禁說母語,陳世川其實只會簡單用詞,他記得第一次寫母語歌時,還以土法煉鋼的方式請教外婆,他說一句中文、外婆接著翻一句族語。陳世川有點害羞地說,「但老人家中文不好,一句簡單的話都會翻很久,可能文法還會錯,所以第一首母語歌的創作可說是亂七八糟。」

 

但陳世川持續練習、成長,他不僅向部落母語老師學族語,還邀請魯凱詩人邱金士擔任翻譯;為了創作,他也重聽古調、尋覓歌謠文本。3年後的第二張專輯,母語歌曲占比更高,陳世川說:「製作這張唱片,有點像是在做田野調查了。」

 

 

學習族語,

也重新了解身分的意義

 

這段重新認識語言的過程,也讓他重新了解自己。「過去讀書時,整班只有你一位原住民,難免會想隱藏自己的身分。但是外表掩蓋不了,別人還是把你當原住民,就會產生很多不舒服的互動與對話。」陳世川舉例,有些老師和同學會說,「你是原住民,那你家是騎山豬嗎?」「你的聲音像動力火車,可以唱幾首他們的歌嗎?」諸如此類的刻板印象,總是不斷上演。

 

「以前年紀小,無法化解這類狀況,只能硬唱,讓自己不快樂,或是拒絕,變成不合群的人。很多問題好像都會被丟回到我們身上,逼得我們只能二選一。」陳世川說道。但藉由音樂創作學習文化的過程,彷彿回應了小時候的回憶,原住民的身分不需要隱藏,而是值得自由探索、尋找根源的寶藏。

 

陳世川的專輯融合多元曲風,結合原住民音樂、搖滾、藍調及西方民謠,玩出新滋味,也創造新鮮感。陳世川表示,「對我而言,這些都是好玩的實驗,我很喜歡先有想像,再將它實踐出來。」在發行兩張專輯後,設計工作漸上軌道,陳世川決定全心轉往設計發展,僅在閒暇之餘寫歌、彈吉他。

 

回歸本質,

創造專屬於他的故事

 

部落不只為他開啟音樂大門,也給予美學養分,「最大的影響,就是用色的直覺。」陳世川解釋,不同於阿美族善於使用奔放鮮豔的明亮色系,魯凱族習慣低調的暗色系。這個慣性反映於他的作品中,像是《刺客聶隱娘》冷冽深沉的暗紅棕色。

 

除了電影海報,陳世川也設計唱片封面,其中不乏原住民歌手的專輯。陳世川直言,「設計和寫歌一樣,都是從創作表達想法,而我最想打破的刻板印象,就是原住民與圖騰的關聯。」他認為,圖騰就像是一個部落的標誌,如果一直重複使用圖騰,「這就只是複製,而不是創作。」

 

不論是為哪個族群設計,都應該要回歸歌手本身的特質,而非強調他所屬的民族。獲得多屆金曲獎最佳原住民語歌手獎的桑布伊,發行的3張專輯封面,全由陳世川操刀。「假設只看到他是卑南族歌手,那誰來設計都一樣,唯有呈現他經歷的故事與想法,那才最能打動人。」陳世川說。

 

就像桑布伊第二張專輯《椏幹》,封面上的桑布伊側著臉、頭上冒出枝幹,完美契合專輯裡充滿生命力、擁抱大自然的意象,此靈活的設計手法獲得金曲獎最佳專輯裝幀設計的入圍肯定。漫遊在音樂和美術領域的陳世川,擁有敏銳的創作直覺,透過不同的媒介述說一則則故事,直搗觀者的心靈深處。

 

陳世川設計《怪胎》、《江湖無難事》電影海報,也是桑布伊《椏幹》專輯封面的操刀者。


相關文章